00张的创作根植于两个看似矛盾的领域：虚拟世界的无限可能与东伦敦社群的鲜活温度。在双重根源的不断缠绕、交汇中，生长出了她既充满未来感，又饱含人性的异想的作品。她偏爱使用工业化的材料，如金属、塑料和数字生成的图像。冰冷的，柔软的，直截了当的和难以定义的，种种矛盾的张力在她的作品中显现，挖掘来源和去路的可能性。
00张的创作，始终在虚拟与现实、理性与感性、束缚与自由之间寻找平衡。在数字化与工业化加速的呼啸声中，她用创作完成对于集体性的挣扎与适应的描摹、记载。
对话 ART TALKDialogue with 00 Zhang
“你怎样理解自己创作中的‘根’？创作的动力与想法源自哪里？”
我的创作根植于虚拟世界、游戏文化，以及我成长在东伦敦的社群环境中。虚拟世界和游戏为我提供了一个我理解规则、叙事和互动的工具。在这些空间里，身份是流动的，规则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——这与我创作中的探索非常契合。
Installation view of rooted, yet flowing, December 28, 2024 - February 23, 2025, Nan Ke Gallery, Shanghai © Courtesy Nan Ke Gallery, Photographed by Runxin.
而东伦敦的社群则是我创作的另一面“根”，它是一种更有机、更真实的存在。我喜欢那里杂糅的文化、未经修饰的表达，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性。在这个环境里，我看到真实的人类情感的不确定性，也感受到一种与数字世界完全不同的温度。
我的创作动力在这两者之间流动：虚拟世界的构建，东伦敦的人性连接。在这两种“根”中，我想作为一个创作者既要拥抱技术和未来，又要触碰人性最深的部分。
“在创作过程中，你对于“自由”的理解是什么？”
自由有迹可循。就像肉体是灵魂的束缚，但也正因如此，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灵魂的存在。自由是矛盾的——如果没有冲突，自由也将失去意义。就像在创作中，材料、技术甚至时间的限制，反而成为一种启发的来源，它们迫使我寻找在规则之内突破的路径，造就了“让它成为，让它发生”。
00 张
反转原型0033, 2024
304不锈钢、316 不锈钢、镀银树脂
187h x 163w x 134d cm
© Courtesy of the artist
如果让自由成为自由，是在有序中制造无序，在精确的数字世界中加入不确定性。自由是遵守规则，自由是服从，自由是一种对抗，同时也是理解——它存在于约束与可能性之间的缝隙里，变成爱和包容。
“在创作中最喜爱使用的材料或技术是什么？有什么原因？”
我对工业化材料有一种特别的偏爱，这可能和我的成长环境有很深的联系。我出生在中国东部沿海，一个科技和工业化高度发达的地方。工厂、流水线、钢铁与塑料的碰撞，构成了我最初对世界的感知。
在我的创作中，这些工业化的材料，比如金属、塑料、复合材质，甚至是数字生成的图像和纹理，都不仅仅是材质本身，它们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缩影。它们象征了效率、精准和疏离，也承载着人类在数字化与工业化加速中的脆弱与矛盾。我用它们来叙述我们这一代人生活在技术洪流中的挣扎与适应。
00 张
原型 0037 RAID 0, 2024
镀银树脂、光敏树脂、304不锈钢、316不锈钢
104h x 70w x 77d cm, 2+1AP
© Courtesy of the artist
很幸运作为一个现代人类拥有定义自己性别的权利。创作之外，我仍然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女性，但并不希望女性在观众面前永远以“柔软”的形象存在。柔软并不是束缚，它可以是一种对比的力量，是在冷硬的工业材料中出现的温度和张力。而女性更可以是一切可能的集合体——既可以是强硬的、理性的创造者，也可以是敏感的、感性的叙述者。在我看来，创作就是不断突破观念和身份的边界，而工业化材料的冷峻与我内心的柔软正好形成了这种反差。
“下一步希望尝试的方向是？”
我希望未来的创作能深入探索虚拟偶像与AI技术的结合，比如通过Vtuber或虚拟人格的构建，重新定义人类和虚拟生命体之间的关系。在这些尝试中，我不仅想创造虚拟的“表演者”，更想赋予它们一种能够主动互动、索取甚至影响人类情感的能力。AI不再仅仅是工具或陪伴者，而是一种能够索取情绪价值的主体，而这种“索取”反过来会赋予人类作为给予者一种深刻的满足感。我们通常认为“给予”是付出，但在与AI的互动中，这种给予却能创造新的情感回路。我希望通过训练AI，让它不仅能够模拟人类情感，还能够激发人类主动去表达、去投射某种情绪价值，这种双向的情感流动可能会重新定义人与机器的关系。
00 张
原型系列 2022, 2022
数字艺术
4屏视频
© Courtesy of the artist
此外，我想通过这些实验进一步探索主体与客体身份之间的流动性。在AI的语境下，谁是创作者，谁是作品？谁在掌控，谁在被塑造？这些问题的边界会变得模糊，而这种模糊正是我想研究和表现的。我希望通过这些创作，打破传统意义上人类是主体、机器是客体的固定观念，构建一个更加流动、开放的互动体系，同时让人类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审视自己的存在感与价值感。
2025年2月23日
